张耷灵

愿我像阳光,终日欢喜。

脱裤子

我有一个习惯,就是不脱了裤子睡觉根本睡不着,在寝室更是如此。至于闷油瓶,即使没有这个习惯,他也是很乐于脱了裤子跟我睡……上下铺的。
正式开学后不光重点班的学生入住,普通班的学生也来了,两人住一间寝室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而是改为四人一间,这就招致了一些问题。
昨天中午我如常脱了裤子爬上上铺,坐在正叠着裤子,就听见胖子直嚷:“我就天天看见你和小哥脱了裤子在床上...”胖子那么糙的人自然完全不觉得和衣而睡有多么操蛋。
但是当他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我看见了邻床小花玩味的微笑。我忍住了将脸埋进胳膊的冲动,“你他娘的好歹加个量词啊!”

总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画风......

曾经有人让我往前走 往前走 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头
当我转身看只有一支烟插坟头

再无绝路

重新踏上长白山的土地,我以为我有些慨然,但实际上心中却十分平和。这片曾让我怨恨又敬畏的土地,早已褪去了沉重的色彩,在我心中只是祖国大好河山中的某一处罢了。两年不长,但足以将一些事永远遗忘。


张起灵进入青铜门后,我沉寂了一年。汪家的监视愈来愈猖獗,他们不再担心露出马脚。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推演,再推演。我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孤注一掷。

2006年,我找到了一个同样住在杭州的男人——徐磊,我计划的最初一环,与最后一环。

2015年,汪家残余的最后一波势力,面对着汹涌的人群,不知所措。

他,用他的笔,为我织起了一片网。


我从来不是追赶时髦的人,手机在我手中出了联系伙计的作用外,再有就只是在微信群里抢抢红包,扯扯淡。那个名叫徐磊的作家,也还和我保持着联系,也是通过他我得知,今年817的长白山,依旧人满为患。下载了微博,原来已经有了“稻米节”这种操作了。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不只是惊讶了。我看着“我”柔弱地倒在闷油瓶的怀中,攥着他的衣角,央求着他别走,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他娘的老子这么走路带风的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了?我揉了把脸冷静了一下,订下了飞往长白山的机票。

闷油瓶早不再是当年的黑户,终于能享受坐飞机的待遇了。办证时我终于没狠下心给他办个“张狗蛋”的证,也断然拒绝了徐某“张火锅”的提议,我看丫就是饿了想吃火锅。就叫张起灵,挺好的。名字本就只是个代号,无论这个名字以前代表了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张起灵了。


到达活动现场的稻米,大多是年轻人,很有些朝气,和身边的朋友闹着,说的是我听不懂的名词。也有些中年人,却不全是来陪孩子的。或许他们平时也会为生计而奔波劳累,心脏最柔软的那块也因现实的打磨而变得越来越僵硬冷漠。但此刻,他们和那些小他们十几岁甚至更多的孩子一样,永远少年。

一对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走过,一个穿着蓝色连帽衫,带着刘海很长的发套。另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笑得很开心,隐隐有些傻气。我知道,这个叫cospaly。看着那个“闷油瓶”头上顶着的小黄鸡,我笑着偏头看着闷油瓶,视线撞进了一双同样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凑近我,在我耳边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像你。”


我很庆幸我当初找到了徐磊。不仅仅是因为,2015年那场盛大的宴会下一切的终结,更因为是他的笔真正将一切瓦解。终极的秘密我不曾知晓,如今也不再幻想,不再能够知晓。存在的意义有时不在于存在本身,而在于这个存在崩溃的一瞬,所有人的解脱。徐磊说,黎簇的消失是将溃之堤的第一个蚁穴,但真正意义上的崩溃确实从他下笔的一刹开始。一个隐藏千年的阴谋,终于被从迷雾中拉扯而出,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独自陷入一个个带着仇恨的疼痛等环境里的时候,在第一次了解“吴邪”这个名字的意义而在我爷爷坟前嚎啕大哭的时候,在被割喉坠崖的时候,我从未停止思索,纵使无力,也总是向前哪怕爬着行进。我知道我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期望,而是诸多被扯入漩涡的人的性命。我有我要解开的局,我有我要带回的人,我有我要给所有沉浸于这个故事中的人的一个不算圆满却竭尽我所能的结局。

荣幸至极,我用最大的赌注,迎来了十年后的日日夜夜。


邮局前是长长的一条队伍。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从未买过一张明信片,搜集过一个邮戳。二十七岁以前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再往后,便是身不由己了。我买了一张印着天池图片的明信片,并不寄给谁,只自己留着。

上山的路远不算崎岖,我特意挑了人少的一条。即使穿着长袖和高领的衣服,我和小哥仍旧太过显眼。已经有好几个小姑娘来合过影了。要是胖子知道了,绝对痛心疾首,大喊不厚道。雨村终究只是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或者只是我用来逃避的去处。我和小哥回到了杭州,继续看着我家那间小铺子,胖子则重又到了京城,鼓捣他的明器去了。不常打电话联系彼此,但是近况总是知道的。胖子和黑眼睛在微信群里总是活跃的很,简直承包了群里所有的笑点。苏万考上了不错的大学。黎簇的盘口也越做越大。瞎子的眼睛治好了,秀秀很大方地免了他的房租,白送了套四合院。小花仍旧打压着黑眼镜,俩人凑凑合合地过。秀秀一边八卦一边忍不住痛斥我们两对“狗男男”,又一边找着男朋友。

我抚上脖子上的伤疤,着伤疤已经结痂近三年了。接回闷油瓶之后,我以为世上再无绝路。但也许我错了。我握住闷油瓶的手,凑近他。他逆光站着,背后是灿灿天光,他含了我的嘴唇,我再无法移开视线。一切远景都在他身上,甚或没有远景,他就是我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