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da灵

从指缝中看这世界,带着不被允许的渴求

求文啦!

打扰了大家!请问有没有什么前世忘羡两个小少年从少年时就谈恋爱的文呀?最近回顾原著被虐惨了orz对于前世的一些误会心里有结非要吃点甜的才能好。有小姐妹来推文那就太好啦!最后因为占tag,向大家说一万遍抱歉了!

[摇滚莫扎特]快餐店里的音乐家

没有人在35岁离开已经足够让人感动了。

衣十三:

配对:无明显配对。
介绍:一个无脑小片段:“沃尔夫冈今年六十一岁了。”
标签:现代AU,妄想,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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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沃尔夫冈在短信中提出‘下课之后我们在街角那家快餐店见吧’的那一刻,萨列里就知道不妙——他本能地开始反驳,却被新兴科技绊住了脚,否定句的第一个单词还没拼完就被沃尔夫冈接二连三的短信打断了:

“那儿的光线最好——”
“离你的办公室也很近——”
“我保证自己别无二心——”
“拜托了拜托了,安东尼奥——”

萨列里手中的屏幕一刻不停的闪烁着,发出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震动。萨列里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懊恼的叹了一口气,只得投降,眯起眼睛,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戳着那些烦人的按钮:五点见,别太早到。A.S.

沃尔夫冈一定是故意挑这个时间给他发短信——安东尼奥·萨列里可不是那种容易被甜言蜜语打败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从不迟到的讲师。他清了清嗓子,踩着钟表的秒针开始第十三次讲授《音乐与实践教学》。那一天是他任教十七年以来第一次提早七分钟结束讲课,并且没有留下来回答学生们的提问。

下午当四点五十三分,萨列里提前走进了音乐学院旁边的那家快餐店。

别看时间还早,店里饥饿的学生们可不少,空气中洋溢着一种过于‘美国’的油炸鸡腿味儿。安东尼奥皱了皱鼻子,认命的排在队伍的最后,尽量不去看面前那两个不出二十岁、几乎露出整条大腿的小姑娘。在等待的同时,他努力寻找自己的目标——他曾经的头号对手,现在的同事兼好友(也许还得加上‘安东尼奥·萨列里最在意的人’,但他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

熙熙攘攘的食客(其中不乏他的学生)与他擦肩,时不时朝他投以诧异的目光。显然,羊毛西装、真丝领带和实木手杖的组合不常出现在这里。自从萨列里熬过了青年时代那段为了求学而食不果腹的日子之后,就很少再来这种廉价的地方了。这并不是因为他瞧不起‘廉价‘。与之相反,他对此是十分怀念的(他几乎能从空气中尝出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饥饿),但他太老了,与这份活力格格不入。

沃尔夫冈不一样:他几乎像烤架上滋滋作响的奶酪一样融进这一堆年轻人里,以至于萨列里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的身影。沃尔夫冈背对着门口最在角落里,穿着一件十分傻气的连帽衫,看似正埋头于一大堆乐谱之中。如今,不可一世的天才也佝偻了,带着老花镜才能看清纸上的音符,背影却一点儿也不显出衰老的沉闷。也许岁月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向他倾尽了所有的重击,后来便只能给他爱抚了。

店员叫了一声‘先生’。萨列里回过神,一板一眼的对着菜单点了一杯加大号的香草奶昔——他正在努力维持健康的生活,甚至因此放弃了一向钟爱的巧克力味(香草肯定更健康!)。

萨列里结了账,端着奶昔走向沃尔夫冈。走近了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好呀,这个人——原来沃尔夫冈背对着大门,悄悄把餐盘放在腿上,一只手心不在焉的握着红笔、十分随性的圈圈画画,另一只手正一刻不停地去抓塑料盘子上的薯条和鸡块,吃得不亦乐乎呢!

萨列里又气又笑,站在他背后使劲儿用手杖敲了敲地面:“莫扎特!”

“安安安安——哎呦!——安东尼奥!!” 沃尔夫冈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如果年轻五岁,他肯定会真的跳起来),却被僵硬的关节所苦,反而磕着了膝盖,只好在露出献媚的笑容的同时皱起鼻子、挤出痛苦:“嘶嘶嘶嘶我的膝盖好痛——”

萨列里挑眉,不为所动的冷笑了一声,把那些垃圾食品从沃尔夫冈面前夺走了,全然不顾对方发出的惨烈哀嚎,将它们尽数倒进了垃圾桶。他优雅的在塑料板凳上落坐,宽容大度的说道:“如果你很饿,我可以给你买一份沙拉——你甚至可以选择往里面加培根。”

沃尔夫冈朝他吐舌头,咒骂他是“一个阴沉的老巫婆。”

沃尔夫冈不喜欢培根,他说那太‘快餐’。可笑,他也不知道自看看自己吃炸鸡块的样子。与他不同,萨列里乐意把培根放在任何东西上吃掉。当初那个从意大利来求学的穷小子每天都饿着肚子,恨不得能溺死在脂肪里,甚至做梦都梦到过巧克力和培根做的奶昔——当然,沃尔夫冈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点。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萨列里已经是作曲系里最年轻的教授了。

“……你竟然连老人家的最后一点乐趣都要剥夺!天知道我花了多少口舌才说服康丝坦斯让我出门!她的‘排毒蔬菜汁大餐’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月了,一个月!我还不如去当个苦行僧!”沃尔夫冈夸张的叫着,红笔在某个可怜孩子的作业是落下一大串触目惊心的痕迹:“瞧瞧你自己,最大杯的奶昔!”

萨列里耸了耸肩:“但我很健康,既没有三十五岁就差点儿死在急诊室的先例,也没有家庭医生冲着我的耳边大吼‘再这样下去您迟早死于脂肪肝’。”他假惺惺的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真切的忧虑:“说真的,亲爱的沃尔夫冈,上帝为什么没有把你生在快餐店和糖尿病之前的时代呢?”

“没有社交网络和现代医学?爸爸会失去让他暴富的国际童星,而我会一口炸鸡块儿都没吃过就于三十多岁离世……也许更早,我对天花疫苗过敏。”沃尔夫冈寥寥几笔改完了一份谱子(一点儿批注都没有,还几乎把学生的曲子完全翻新了):“你甚至会失去认识一个绝世天才的机会!”

说完,他恬不知耻的冲萨列里挤眉弄眼。

萨列里来不及答话就被打断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叫着“天哪是莫扎特教授——能请您和我合影吗?”并从不远处的桌椅上跳了下来,朝他们奔来(演奏系的小鬼们对沃尔夫冈的盲目崇拜简直十年如一日)。沃尔夫冈当然答应了,问了那孩子对流行乐的看法如何,甚至同意在年轻人的吉他上留下一个带着炸鸡油渍的签名。无论过了多久,沃尔夫冈·莫扎特仍然十分享受众人的关注。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随时都要窒息了,这让萨列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年轻的时候和那个孩子很像,做梦都想见见莫扎特,但等到他们真正见面之后,萨列里只恨自己不能在梦里掐死那个金头发的德国人。他恨对方狂妄又耀眼,对方看不惯他迂腐又沉闷,他们用尽一切努力扳倒对方,沃尔夫冈甚至专门写了一篇论文嘲讽萨列里所在的学派,并且重点攻击那个‘深受人们喜爱但实际上无比虚伪的意大利人’……回想起来,那简直像是一辈子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呢?

现在时光是公平的。萨列里·萨列里与曾经的神童、天才、巨星一起老去了。他们的额头爬上皱纹,骨头变得脆弱,五点就清醒,手指打颤,写下的音符尾巴微微扭曲,很久都没有站上指挥台。但是在另一些方面,他们仍然以不同的速度前进。直到今天,沃尔夫冈的头发仍是金色的,并且顽固的支棱在空气中,像婴儿头顶温暖的细绒毛,像他心里尚在燃烧的热情。

认识萨列里的人都说他“才华横溢”但是“为人古板”——他连短信都署名,年复一年的讲授古典乐,研究巴洛克与文艺复兴——这当然不是全部,他仍然欣赏新时代的音乐,只是不去追赶。沃尔夫冈呢?沃尔夫冈前段时间才抛弃了乡村,野心勃勃的开始研究摇滚。他的眼里似乎没有时代和界限,不断从音乐史的某一处起跃,朝另一些更远的节点奔去。

他也因此不适合课堂,学生们时常错以刻薄的言语评论他,说他“前言不搭后语”、“没有逻辑”、“只爱瞎扯”——对此,沃尔夫冈发出只是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大笑,对萨列里说“那群校董要是真的在乎学生们的教育多过他们在乎学校的名气,就该请你去讲每一堂课。”

萨列里看着那些沃尔夫冈糟蹋过的曲谱,叹了一口气,拿起笔为它们添加批注。

等到沃尔夫冈终于摆平了他的小粉丝,萨列里手边已经积累起一小摞重新改过的乐谱了。那个小伙子离开前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另年迈的音乐家不由得抿住嘴唇,忍住微笑的冲动。这幅场景在这年轻的男孩面前一定显得很奇怪:两位音乐学院的老教授,一个西装革履,另一个打扮的活像个二十岁的嬉皮士,面对面的坐在学校旁边的快餐店里改作业,只喝一杯奶昔。

打发走小伙子之后,沃尔夫冈宣称自己终于想出了一件‘正事’,得意洋洋的打开电脑,向萨列里展示他为他们曾经共同的学生,路德维希·范·贝多芬选购的生日礼物(一个亮粉色、自带蓝牙功能的助听器?!?)。

萨列里差点儿美笑出声。但他忍住了,并抱着一种充满慈爱的恶毒,假情假意的夸赞了沃尔夫冈的品味,鼓动他立刻下单,在路德维希生日当天亲自为他戴上这个礼物。沃尔夫冈采纳了他的建议,这令萨列里十分欣慰。他决定当晚就给路德维希写一封邮件,鼓励他“不要因为暂时的失聪而灰心丧气,因为更大的打击即将你生日那天降临”。

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完全不是萨列里的风格,但又有谁能不在沃尔夫冈·莫扎特身边还不感觉到生机勃勃呢?

那一年沃尔夫冈六十一岁,但他面前的日子仍然长得望不见尽头。

-FIN-

会写这么一段,完全是因为昨天我在学校的快餐店里看到一位穿着十分讲究(而且好看)老教授。他抱着一叠乐谱,独自买了一份汉堡套餐,然后就坐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间,一边吃汉堡,一边改那叠谱子。他看起来十分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文雅的。虽然与周围的坏境格格不入,却莫名的让我觉得可爱,于是我就产生了这个十分无脑的妄想……就是希望能喜欢的人都能变成可爱的老人家啊。

【德扎】【主教扎/扎主教】先知先觉

主教你不亲我要亲了

普鲁士蓝庭院:

放飞摸鱼。


一个有着小豆本人最近长发的长发扎。


=====




他差点没认出他来。


若不是被那一身白礼服和一溜小跑的身形晃了眼,他也不会在通往音乐会大厅的走廊上愣了神。转念一想,可不是么。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个人了。整个萨尔茨堡又有谁敢从大主教身边蹭蹭窜过去连招呼都没有一个的?


只是这几个月未见……


现在的年轻人头发都长这么快的吗。




若说是急着赶在演出前做准备,倒也不是不可宽恕他的无礼。


科洛雷多在包厢里盯着这位乐团指挥的后脑勺。


那头刺眼的头发被一跟条形的银夹子一股脑拢到了一起,过长的发梢就从夹子顶端四散着垂下来,随意又慵懒,跟小莫扎特本人如出一辙。


此等正式的场合,这幅打扮未免也太不成话……主教心想。他拧着眉头,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如何说教,最好是能疾言厉色,教他不至放肆了几个月就无法无天。


可他直到演出结束也没能生起气来。




他没预期第二天就能在琴房看见他。


头一天晚上他还略带踟蹰地在剧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可那接受完掌声的音乐家一散场就和他那几个旧友一起没了踪影,遇上喝酒赌博这等事儿,脚底迫不及待比谁都快。


这个人又几曾把大主教放在眼里了?


所以此时主教看到面前的人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被困于琴房、出也出不得时,他很难抑制住让嘴角不去上扬发笑——他眼见小莫扎特的胳膊正拗成一个尴尬的姿势拖着那原本挂在墙上的小提琴,而那头肆意生长的、在主教看来长得过分的头发正紧紧缠绕在琴弦上,打着结,绕着旋儿,交融得正欢,不分你我。


这莫扎特怕是一动也没法动了。除非他想头上挂着把小提琴从琴房迈出去,教人看够笑话。


科洛雷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笑出来了。


小莫扎特涨红了脸。


“您帮我一下!”


科洛雷多气定神闲。“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


莫扎特不答,只是鼓着嘴巴瞪他,但因脸上发红,没有通常那股子倔巴劲儿就是了。


“这样吧,我也不乘人之危来拿你取笑。”科洛雷多故意说得慢悠悠,“我猜是你甩头的时候头发刮到了这把可怜的琴,依我看,最省事又有效的方法就是把你后面这段头发一刀剪了,你看怎么样?”


莫扎特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拖着琴倒窜了两步。“您敢!”


“我有何不敢?”


莫扎特蓝眼珠转了几转。“您就算剪了我头发,那些剩下的头发还缠在琴弦上,您还是得解开它们。”


“有几分道理。”科洛雷多点点头。“但我可以不演奏了。”


“您要演奏。”


“我可以换一把。”


“不行。”


“我不要这把了。”


“您要。”


莫扎特靠在墙角负隅顽抗,幼稚的反驳完全不似平时的争吵水准,这只是一场为了保住头发的绝望挣扎——他的手还可笑地撑着小提琴呢。这让主教心情非常愉快,先前莫扎特不告而别的那几个月里产生的恼怒此时好像也不那么要紧了。


科洛雷多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过来。”他对莫扎特说。


莫扎特警惕地盯着他,科洛雷多也不催,就悠闲地坐在那儿。最终莫扎特还是不情不愿地慢吞吞挪到了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转过身用脑袋后面冲着科洛雷多。




这些头发的触感比看上去还要好。科洛雷多心想。


一缕一缕的金色从他的指缝间划过去。


绕在琴弦上的是比较好对付的。他只需要耐心些,一只手捏住那簇头发的中间位置,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提起打结的末端,一勾一挑,那些细软的头发就像猫尾巴一样摆了两摆,然后自动弹回那颗脑袋上。如果几撮同时缠在了一起,那就要双手手指去解了。


而这些头发又很灵活,一旦松绑后挣脱了束缚,就迅速地滑下来,扫过科洛雷多的手指,刷地一下,狡猾地溜走,一刻都不停留。


难处理的是那些被卡在弦轴里的。它们挤在弦轴的缝隙里东倒西歪,很难在挑起一缕的同时不拉扯到另外的。


莫扎特被扯了头皮,吃痛地嘶了一声。


“还是剪了吧?”


“您要是剪了它们,我一个月不和您说话。”


科洛雷多冷笑一声。“好像你平时会和我说话一样。”


“我和您说话。”


“如果你管吵架叫说话。”


“这取决于您怎么定义说话。”


莫扎特的后脖颈不老实地动了动,举着小提琴的胳膊也动了动。


“这姿势真不舒服。”


“嗯。”


“我胳膊酸啦。”


“嗯。”


“您还有多久?”


“安静。”


莫扎特哼哼了一声。




科洛雷多拆开最后一个弦轴上的头发后用指尖敲了敲琴身,把小提琴从他手里接过来移走。


“好了。”他说。


莫扎特立刻把胳膊扭回身前,抬抬左肩膀又抬抬右肩膀。“累死我啦。”


好像他是自己完成了什么壮举。


但是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移动。他仍是背对着科洛雷多坐着。


科洛雷多也坐着没动。科洛雷多看着他后脑勺,那些全部理顺出来的头发垂落下来,发尾长得超过肩膀,在午后的光线里没有必要地亮过头。




科洛雷多伸出手去拢起了一把。


他短暂地惊讶于自己这样做了,但同时觉得好像也理所应当。他没用力也没使劲,只是让那些头发躺在手里。他轻轻合拢手指,有几根顺着他掌心边缘滑了下去。


莫扎特的脖子没了头发的遮挡,又露了出来。科洛雷多注意到这回那层皮肤上有了些微发红。


莫扎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科洛雷多没听清。


“我是说,”莫扎特声音又小了一些。“您想不想亲一亲它们?”






Fin.



美味可口的甜米。

三土惹:

危险想法,米扎x米(。

色感消失 我 怀疑 我自己

青须:

一波性转
p1萨莫
p2flo米
儿童画预警
美妆博主米开来携女友和宠物驴度蜜月

[MOR]冤家路窄

他是颗星星。

PTDG:

现代设定,素不相识的萨列里(23岁)和莫扎特(17岁)在异乡车站的Street Piano边进行了第一回合奏




事实是这样的:这个国家的火车站出售鞋油味的纸杯蛋糕。安东尼奥把剩下的一团棉絮一样的面点丢进过道里的垃圾桶,感觉指头染上了纸袋里透出来的油脂,顿时绞紧了两根黑眉毛。他从口袋里夹出手帕,嫌恶地裹住手指,捏紧了转动,直到它们重新变得清洁为止。然后他把沾了油的手帕抛进了旅行箱的侧袋,牵住扶手,生气地用胳膊肘挤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为什么你要把生命浪费在无意义的行程上呢,安东尼奥·萨列里?抛开令人大失所望的旅途终点不提,单是旅行本身就已经够糟糕了。他应该直接在本校继续深造,而不是把空档年浪费在这座阴沉枯燥的岛上。谢天谢地,他的旅程即将结束。上次来这么北的地方是什么时候了?从来没有。他下个月就要回奥地利了,至少这一回的终点不会那么可憎,他以前居然会介意那里比意大利寒冷。他再也不会拒绝学校的邀请了,区区几个月,伦敦就伤透了他的心。但还要去一趟伯明翰,如同为了交差,草草地给一首并不喜欢的曲子收尾。


车站的空气里漂浮着两个世纪以来积累的皮肤碎屑,他仿佛还能闻到糕点里的鞋油味。他觉得所有的往来过客都在经过的时候瞧他。抱着小狗的老太太、嘴唇上挂着金属环的青年、捧着书包的移民女学生,靠着墙或者他们的行李,谨慎地向他投一眼,再在他回头时把眼睛藏在广告牌或者手机后面。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或者这正是生而为人的痛苦:不得不居住在人群之中,接受各种各样的评估;更为可恶的是,他正是一个尤其介意他人评估的人。当他准备好的时候,他可以做到在观众面前大大方方地表演。然而其他时候,他没有准备好,比如此时,邋遢地走在地铁中,缺乏修整的头发垂挂在眼前,他只能承受来自陌生人的漫不经心的评估,在等待中战栗。


安东尼奥往嘴里投了一颗太妃糖,使劲用槽牙咀嚼,直到糖皮和甜味一齐消失,只能尝到剩余的苦味。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保持多年的爱好了,他还记得父母的糖果赏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小孩,他们还活在世上。此后的世界就像头顶着一团灰雾的城市,只有在音符流淌进来的时候才会展露片刻的阳光。


理性上他知道这只是诗化的说辞,他从事音乐行业只是因为他擅长这个,比所有同龄人都擅长,他会在这里出人头地。这是一种对领地的保护欲,在这片区域里,他是主宰,他是安全的,他的举止不会被评价为业余和无知。如同永远为他敞开的避难所,一副耳机就能把他与车站中嘈杂的污垢隔绝开来。


仅仅是美好的愿望,他没带耳机,不幸地被外界制造出过剩的心理阴影。


那架钢琴出现的时候,就像剧院中的光源都寂静了。只留一束聚光灯,直直地照射在它上方,木漆上泛着柔润的光泽。他拖着箱子沿直线朝它走了过去,一直到跟前才注意到不是什么好琴,上面尽是斑驳的痕迹。落座的时候又发现琴凳有些不稳,也许这就是此刻没人愿意使用它的原因。但他不会顾忌这么多,在意大利求学的时候他甚至会坐着塑料凳子练琴。现在只要把手指搁置在凉爽的琴键漆面上——他闭上了眼睛。


安东尼奥试验性地弹了一串琶音,声音从密闭的琴箱里传了出来。的确,这不是什么好琴,却惊喜地没有跑调。他以前就在伦敦的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琴,摆设在公共区域的角落里,提供给无事可干的过路人弹奏。换在别的场合,他绝不会不加准备地表演。但现在不是表演,他再不是那个万事追求完美的音乐家萨列里。这架钢琴蜷缩在候车室里,建筑条件不适合扩音,它的响声传不出几米远,随时会被火车到站的广播通知盖住。


他弹起了自己几年前的作品。这就是演奏的奇妙之处,弹到那个小节的时候,演奏者就会回想起第一次弹奏它时脑子里淌过的思绪。创作它的那段时间,加斯曼教授会在他借用琴室的时候走进来提一些建议,一身烟丝味漂浮在身后。他还会联想起乐章里的剧情——这曲子来自他创作的短剧。他会用存活在他脑海里女高音歌唱家随着琴键下的旋律歌唱,伴随着整幕剧的灯光和场景。它们存活在回忆和想象中,鲜活、沉痛,犹如存活在一个更加高层、更加虚渺的世界,而候车室里的其他人只能看见一台发声都有困难二手钢琴。这就是他的世界和外界世界的分割线,此时他存活在虚拟的聚光灯从钢琴上方投下的光芒中,整个喧闹的外界世界都隐没在了无关紧要的黑暗中。


如果能多保持这份静谧一会儿,他会感激万分,但是另一只手已经按到了琴键上。安东尼奥察觉到来者的时候,已经被一屁股挤到了琴凳左边。他有些吃惊,手指却没有停下,眼睁睁地看着来者自作主张地把他的曲子弹高了一个八度;接着他又自作主张地把等分音改成了一串切分音。他转头,却看见了一个小孩子。一个最多不过十八岁的男孩,金头发竖在头顶,正带着一脸笑容,深情地望着——琴键。


这本该是一段行板,却被他穿插着加了一串轻浮的颤音,强行加快了节奏。安东尼奥有些恼火,他不待见别人过度发挥他的作品。这本该是一段没有太多欢愉的陈述,这么一篡改,硬是变了味,虽然,他有些焦虑地察觉到,这番改动增添了万点波澜。平铺直叙的旋律多了一分刺耳,同时也多了三倍的生命力。


他刚准备张嘴询问那小鬼,却见他扭过头来,大声地讲话,努力盖过琴声和车站里的噪音。“您也热爱萨列里大师的作品吗?”他的笑容很真诚,不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也许是他没把眼前这个黯淡无光的旅客与在维也纳演奏大厅里大放异彩的指挥家联系起来。安东尼奥没料到他会用“大师”这个词,却注意到了他的英语有多蹩脚。


金发小鬼似乎并没有打算收到回复,指头一转,弹起了安东尼奥的另一首曲子。安东尼奥在内心长叹一声,默默地弹起了左声部的伴奏。这就是一首旋律优美简单的曲子,却被这年轻人弹出了蹦跳的节奏,透满了跑题的欢欣。他本该一开始就纠正他的,可惜已经太晚了。变奏曲渐渐地跑向了别的方向,现在安东尼奥都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曲子了,只能随着年轻人指下的高音窜动力所能及地伴奏。


他满肚子不高兴,先不提他被篡改成即兴谐谑曲的行板,这本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休憩,却被这个陌生年轻人搅和了。可恶之处是年轻人居然对他的恼火浑然不觉,时不时转过头来朝他挤挤眼,示意他跟上节奏。一旦安东尼奥沮丧地放弃坚守行板,提上了速度,年轻人就彻底地沉醉在了当场创作中。不像大多数守规矩的钢琴表演者在演奏中维持手腕的平稳,年轻人毫不顾忌地晃动着柔软的手腕,乃至整条胳膊都在上下起伏,头和肩膀也随着节奏点动。安东尼奥怀疑他是不是什么摇滚乐队的键盘手,可他比大多数键盘手多了十倍的自信。


他讨厌他的洋洋自得,可是他指头下流淌出来的音符……畏缩从安东尼奥的心头默默燃起。他自己的每一篇乐章都是在反复推敲下创作成的,这样现场成乐,实为少见,实际上就是没有过。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不加准备地直接弹出完全的、纯粹的新东西,可是,随着年轻人在高声部的引导,他完全没有感觉到阻碍,音符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他的手指下流了出来,不加一分犹豫,不需要繁复地修改,浑然天成。他以前从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这个,依赖于灵感,而不是后天的雕琢,那不像是他会做的事,然而他正在这么做。不可思议,他就像浮在自己的头顶上,扮演那盏虚拟中的探照灯,俯视着自己和陌生人并肩弹奏一首上一分钟从未存在于世的钢琴曲。


他注意到了年轻人的神情,陶醉却放松,如同即兴创作出这样美妙的佳作不过是家常便饭,信手拈来,而安东尼奥只不过是恰好站在他路上一名路人,跌跌撞撞地掉进他的舞池,狼狈地随着他的节奏舞蹈。而安东尼奥无法离开这支舞——它太美了,瞬息万变,揣测不到下一个小节的去向,他只能憎恶这不是他的舞蹈——他无法同样把它当作兴致而来的玩闹。


的确,对于年轻人来说,这就是字面上的玩闹。他甚至想绕过安东尼奥的胳膊去弹一臂之外的低声部,于是把一条小腿叠在大腿下,半跪在琴凳上把自己撑高,左胳膊绕过安东尼奥宽阔的肩膀,去敲击比他的声部还要靠左的区域。安东尼奥感觉到一条细溜溜的手臂横在自己身后,紧张地往前坐,弯折起胳膊,艰难地缩在局促的区域里弹奏。幸好年轻人很快打消了继续的念头,也许终于意识到同一条琴凳上的人不是可以薄到轻松搂进怀里的姑娘。安东尼奥抿紧嘴巴,暗暗埋怨着这小孩缺乏教养。他感到气馁,以后再演奏这首曲子,他只能回想起这个惹人心烦的金发年轻人了。虽然,理论上来说,这其实是这位年轻人的曲子。他根本只是个顺手的伴奏。


安东尼奥用力地把指头一齐敲上琴键,如同砸键盘泄愤。没料到年轻人恰好接上了他,把这当作了收尾,加了最后一串勤快的跳跃,落在了一个清亮的高音上,如同约好了似的。他转过头看着安东尼奥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惊喜,仿佛是要询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这么收尾的”?


但年轻人张嘴说的是,“您是我遇见过最棒的琴伴了!真幸运遇到你,我差点就要沿着这条路走过去,错过这架钢琴和钢琴边的您。”


他的奉承让安东尼奥心头一哆嗦,赶紧从琴凳上起身。“与你共同演奏很愉快。”他欠了欠身,只想赶紧走人,哪怕躲回便利店里直到火车到点。所有陌生人的评估目光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年轻人的目光令他恐惧,而这里面仅仅容纳了毫无掩饰的欣赏和欣喜,毫无掩饰地打量他,比那些漫不经心的扫视更让他感觉自己身处一场检阅。而那只是一双干净的、纯洁的、甚至透着孩子气的眼睛。他的嘴巴说着讨喜的话,就像所有被宠大的孩子,在爱与宽容中学会了爱人,乃至投出过剩的爱,在暮霭沉沉中闪闪发光,试图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换回更多的光芒、更多的爱慕。


年轻人朝他鞠躬,忙不迭的动作如同所有急躁的青少年,可是鞠躬又不像所有他这个年纪的其他人会做的——他的鞠躬幅度之大,几乎要在弯下腰时撞到琴凳,又差点在直起腰时撞到安东尼奥的下巴。抬起头来之后,他张开嘴巴,似乎有一百个问题要向安东尼奥提,然而在说出话之前,人群的掌声淹没了他们。


安东尼奥这才察觉到钢琴边绕了一圈人。抱着小狗的老太太、嘴唇上挂着金属环的青年、捧着书包的移民女学生,他们望着他俩,拍着手,如同刚被大开眼界。安东尼奥接受过多次雷鸣般的掌声,但那时他充当的是萨列里“大师”,一名初露头角的作曲家,穿着正装,统领乐团,是表演厅的一个身份,而不是一个普通的热爱音乐的年轻人。他几乎忘了自己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和眼前这名十几岁的孩子一起演奏时,他们的年龄差提醒了他已青春不再,可合奏中的他又似乎变回了一个没有包袱的孩子,一起在音符的海洋中追赶浪头——他们的岁数差距又没有那么大了。


金发年轻人转过头朝人群致谢,用的还是那种夸张的鞠躬法,仿佛是一名十八世纪的宫廷演奏家,正在朝他的王公贵族们谢幕。“谢幕”终了,掌声渐歇,他转回身来,又想和安东尼奥讲话。安东尼奥握紧了行李箱的扶手,准备随时寻由头逃跑。


幸好,一名妇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两个纸杯蛋糕,正是安东尼奥尝出鞋油味的那种。


“沃夫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责怪他,表情里却没有一点严厉,温柔地把蛋糕塞进了他手里。沃夫冈抓住蛋糕就往嘴里塞去,在满嘴的蛋糕渣里支支吾吾地回答“这里有钢琴”之类的话。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可恶的鞋油味,一块终了,又把第二只蛋糕塞进了嘴里,刚才干净的白手指立马染上了油污,但他一点介意的样子都没有。安东尼奥转过身看了他最后一眼,妇人正用纸巾擦拭他嘴巴上的蛋糕渣,他朝着安东尼奥的方向挥手。


坐进车厢里之后,安东尼奥有些空落。诚然,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回偶遇;诚然,年轻人用一段简短的四手联弹成功地打击搭配了他,叫他心肝冒火;但是现在,坐在车厢里,看着那道耀眼的聚光灯又被吞没进白噪音之中,浮躁俗世一丝一毫地浮现上来,一切回归本位,他的心口又变成了空洞的。


他甚至不知道那位名叫沃夫冈年轻人是谁,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什么能弹得这么好——一切都还没来得及解答,假设他愿意去求解的话。他已经记住他了,他是个急性子,一个小鬼头,饿起来什么蛋糕都能吃下去,还有,他是个天才。他的脑海里重复播放着沃夫冈最后的挥手,一直到车站和整个伦敦被铁轨抛在身后。打心眼里,安东尼奥其实知道,他会知道这名年轻人是谁。不久的将来,他就会知道,和整个世界一起,见证伟大的乐章之上他的落款,随着时代的更迭流传下去。


 


END

太美好了我天弟弟回来吧

云想:

画了兄妹三人一起去游乐场!|・ω・`)
终于画完了休息休息
一共9张注意!!!